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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林达摩易筋经原文作者紫凝道人说新探

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是近代著名体育史家唐豪于1958年正式提出;后来此说虽为众多论著普遍接受,但一直缺乏详细可靠的论证;近几年,知名学者周伟良对此说提出了质疑,而其质疑本身值得商榷;《易筋经》的序文和跋文等内容中暗藏着紫凝道人伪作《易筋经》的某些逻辑和信息;若以明代中后期少林武术的社会名声与浙东天台山、紫凝山一带多元的文化生态为参照,《易筋经》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等版本跋文后的落款则较为可信;《洗髓经》的作者既非达摩,亦非紫凝道人,概为其后跋落款中的三位僧人,抑或另有其人。

《易筋经》是明清以来有着广泛社会影响的“功夫”书。此书既与“禅宗祖庭,武中道场”的少林寺有不解之缘,又与武术、导引、行气等中国民族传统体育形式关系密切。在近世畅行的武侠小说中,《易筋经》则被描写成大侠们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之一。事实上,《易筋经》虽没有小说中的神奇,却也有几分神秘。尤其是其真正作者,历来有所争 议。迄 今,主 要 有 三 种 说 法:一 是“达 摩说”,二是“紫凝道人说”,三是“新说”。“达摩说”源自《易筋经》中署名“李靖”的序文(为行文之便,下文简称“李序”)。不过,此说自清乾嘉以来,就遭到了多位著名学者的质疑,如淩廷堪、徐震、唐豪、周伟良、龚鹏程等。可见,“达摩说”之伪已成定案。就“新说”而言,当代体育学者周伟良在其《四珍本〈易筋经〉校释》中对此说进行了严厉而彻底的批驳,亦无需再论。而“紫凝道人说”仍存争议,尚未厘清,故笔者不揣浅陋,在前辈学者研究成果基础上,特对此说予以新的探究。

少林达摩易筋经原文作者紫凝道人

一、关于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

1.“紫凝道人说”的提出

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的最早提出者是中国近代著 名 体 育 史 家———唐豪。早 在1930年代,唐豪在其《易筋经洗髓经牛李二序之伪》和《易筋洗髓经之作者》两篇随笔中,不仅论述了署名分别是李靖和牛皋的两篇序文之伪,还得出了“余故疑是书为羽流所作”的结论。不 过,此处并未明确“羽流”就是“紫凝道人”。1958年,唐豪在其《旧中国体育史上附会的达摩》一文中讲:“在体操方面附会达摩的,开始于明朝天启四年(1624)天台紫凝道人伪造的一部《易筋经》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由此成为“被目前众多论著普遍接受的一个观点”。例如,程克锦的《易筋经与洗髓经》(成都时代出版社2008年版)和钱惕明的《古易筋经新注汇粹》(人民体育出版社2009年版)中就都持此观点。

不过,此“紫凝道人”具体又是何人?唐豪说他是“明朝天启四年天台”的一位道人,而1917年出版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《易筋经》的跋文后有“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天台紫凝道人宗衡跋”的落款。如果此落款属实的话,那么“紫凝道人”应该是明代天启年间浙江天台山一带一位俗名“宗衡”的道人。

2.对“紫凝道人说”质疑的质疑

对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提出质疑的是当代学者周伟良。其专著《〈易筋经〉四珍本校释》中讲:“可以指出的是,即便明天启四年的‘跋文’真实可靠,也难以推断出《易筋经》是由紫凝道人所著的结论来。因为:(1)在无任何资料前提下,如何能仅以‘跋文’来简单推定作者?(2)‘跋文’首句所言的‘余读《易筋经经义》,因悟世之缁黄两家,学者多于牛毛,成者罕于鳞角’一语清楚告诉我们,紫凝道人题‘跋’当在《易筋经》成文之后。眼下许多论著都言‘据考证《易筋经》的作者是宗衡’云云,不知何据。可以说,有关《易筋经》的作者到底是谁,依然有待确切材料的发现。”

应该说,周氏的上述质疑,乍看不无道理。不过,若细究起来,这两点质疑也颇有值得商榷之处。其一,周氏对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质疑的根据太过武断。何谓“无任何资料”,应该指的是《易筋经》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落款之外的新资料。对《易筋经》作者的考证,这类新资料的发现固然重要,但在新资料缺乏的情况下,通过对现有资料的细致研究,同样可以发现能说明问题的证据。其二,周氏的根据也有问题。周氏根据紫凝道人跋文首句判断,《易筋经经义》成书在前,紫凝道人跋文作于后,所以《易筋经经义》作者不可能是紫凝道人。但问题是,若是紫凝道人自己先伪作《易筋经经义》的前部主要内容,然后再自作跋文为其伪作“点赞”又何尝不可?

二、“紫凝道人说”新证

1.关于紫凝道人的跋文

“紫凝道人说”的主要证据是紫凝道人为《易筋经》所作跋文。由现存《易筋经》的主要版本来看,紫凝道人所作跋文有三种:一是西谛本和述古堂本等版本中的以“紫凝道人曰”为首句而无落款的“后跋”;二是谢藏祝本和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《易筋经》中有“天启四年”和“天台紫凝道人宗衡跋”等内容落款的跋文;三是傅金铨本和萧天石本《真本〈易筋经〉秘本〈洗髓经〉》中题名“易筋经跋”和落款“紫凝道人跋”的跋文。此三者中,第一、二两种的跋文内容一致,仅落款存在有无或详略之别。第三种的“紫凝道人跋”内容则又见附录于《易筋经》浙图本的“内壮论”之末尾,且以“紫阳道人曰”开篇,而非“紫凝道人”。浙图本至少为清嘉道时期的手抄本,要早于傅金铨本和萧天石本。可见,这第三种的所谓“紫凝道人跋”应该是在《易筋经》的浙图之类版本基础上整理的结果,其作者是否也是紫凝道人,尚有待确证。总之,《易筋经》的紫凝道人跋文之第一、二两种更为可靠。

李、牛的序和署名紫凝道人的跋文大多见于《易筋经》的一些早期的抄本或刻本中。其中,李、牛的序先是遭到清代学者淩廷堪等人的质疑,后又继续被近代著名体育史家徐哲东、唐豪及当代知名学者龚鹏程、周伟良等证伪。《易筋经》是假托出自达摩的伪书,李、牛的序是伪序已成为不争的事实。不过,紫凝道人的跋文却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,迄今没人怀疑其为假托之作。毕竟紫凝道人非历史名人,若把《易筋经》的跋文假托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,实在没有必要。可见,《易筋经》之紫凝道人跋文即出自紫凝道人之手是可信的,而本文求证紫凝道人伪作《易筋经》的事实也主要以此为据。

2.《易筋经》作者是否为紫凝道人的推论

关于《易筋经》作者是否为紫凝道人问题,答案只有两种,即是或不是。如果不是,据现有资料,则又可具体分为两种可能:

其一,“紫凝道人”是个虚构人物,包括李序、牛序及紫凝道人跋文在内的《易筋经》是由另外的人伪作。若是这样,作伪者何故将前两序分别假托于李靖和牛皋两位历史名人,而将后跋假托给一个虚构的普通道人,且自己却宁愿甘居幕后?这种情况显然有悖于常理。可见,“紫凝道人”为虚构之说难以成立。

其二,“紫凝道人”并非虚构而是确有其人,但仅是跋文的作者,是他读了《易筋经》的本子之后,顺手为之作了跋文。但其跋文中说:“由是知达摩师所云‘基此作佛’之语,岂不信然哉!”可见,他是认同《易筋经》出自达摩的。如此,是他不明《易筋经》假托于达摩的真相,还是故意帮人造假?如果是他不明真相的话,那应该是《易筋经》流传已久,他见到并读了之后,觉得此书不错,并欣然作跋给予赞许。但为什么紫凝道人所在的明天启四年之前的各类文献中未有《易筋经》一书的任何记载?这说明在紫凝道人作跋文之前,《易筋经》没有在社会上流传过,应该是部伪作。既是伪作,那么紫凝道人又为什么甘心作伪跋?而伪作此书的人却又为何甘居幕后,不留任何姓名?如此,也于情理不通,而紫凝道人为《易筋经》仅作跋文的可能性也不大。当然,若是《易筋经》的前序、后跋及主体内容皆出自紫凝道人,这两个问题就会顺理成章,不成问题了。

既然《易筋经》作者不是紫凝道人的判断有问题,那么肯定的判断又如何?即是紫凝道人伪作的李序、牛序和《易筋经》正文的最初内容。这样的一个判断,还是有理可据的。

根据之一:《易筋经》的李序、牛序和紫凝道人的跋文中暗藏作伪的迹象。从三者的功用看,李序主要说的是《易筋经》的来历和起初的流传;牛序主要说的是《易筋经》曾传至岳飞并造就过其“神力”,岳飞遇害后,又由牛皋归藏于嵩山石壁;紫凝道人的跋文主要直接夸赞了《易筋经》功法所具有的超越性,即如“缁黄两家……实因缺此一段功夫”,“举天地之间,人人宜用之功”之语。可见,作伪者是先用两篇假托于历史名将的序文来增强《易筋经》的神圣性、可信性及其功法的有效性,再借一篇跋文直接对《易筋经》的功法加以夸赞并点出“行功之要”。如此环环相扣,极具预先设计之迹象。设计者是谁?李靖、牛皋虽为名人,但是出于假托,自然可排除,那就只有“紫凝道人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。想来也是,通过跋文既可为其伪作“点赞”,也顺便留其名于书中,可谓两全其美。

根据之二:李、牛的序及紫凝道人跋文中个别惯用词语的雷同,透露出此三者应出于一人之手。譬如“作佛”一词,首先在李序中出现了三次,分别是“遂失作佛真正法门”、“企望学者务期作佛”和“若各能作佛”;牛序中出现了一次,即“不知斯世谁具作佛之志”;后跋中出现一次,即“基此作佛”。再如,“妙义”一词,在李序和紫凝道人跋文中也都出现过,分别是“此经妙义世所未闻”和“复有何妙义,足以加此也”。一般来讲,由于受时代、地域和文化背景等诸多因素影响,个人在著文造句时容易形成自己的一些语言表达习惯。这里所举的“作佛”一词就应该是李、牛的序及紫凝道人跋文此三者的惯用词语,而“妙义”一词则为李序和紫凝道人跋文的惯用词语。由此反推,既然李、牛的序及紫凝道人跋文中存在语言表达习惯上的某些雷同,那么此三者就有可能皆为一人所作。如此,李靖、牛皋为假托人物,故可自然排除,而相对可信的紫凝道人便是包括李、牛的序及后跋在内的《易筋经》的“始作俑者”了。

综观以上推论,《易筋经》作者不是紫凝道人的假设多有不合常理之处,难以成立,而《易筋经》作者是紫凝道人的假设则有理有据,值得相信。

3.《易筋经》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中的落款是否可信

《易筋经》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之落款为“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天台紫凝道人宗衡跋”。(跋)迄今,《易筋经》的版本虽多,但有如此具体落款的不多。《易筋经》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为民国初刻本,较之早近百年的祝文澜本《易筋经义》也有相同落款。据盛克琦考证,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是辑合祝文澜本《易筋经义》和《服气图说》而成,其“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天台紫凝道人宗衡跋”的落款也直接来自祝文澜本。又据周伟良考证,近年来新发现的谢藏祝本《易筋经》的李序中,不仅明确了“虬髯客”为“张仲坚”,还对“易筋经义”之名做了详细的解释。这些内容在《易筋经》的早期抄本,如西谛本、述古堂本和浙图本中是没有的,应该是这些抄本在传抄过程中的省略。所以,综合观之,祝文澜本《易筋经义》应该更接近《易筋经》造作初期的状态,其跋文后“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天台紫凝道人宗衡跋”的落款是可信的。对此,论证如下:

第一,《易筋经》的造作与少林武术的社会名声相联系,而跋文落款中的“天启四年”正属于少林武术之长短为世人所知的时段内,故可信度较高。

《易筋经》李序中有“至今,少林僧众仅以角艺擅场,是得此经之一斑也”一语,这句话透露出《易筋经》的作者看到了少林武术已闻名当时,所以才将其书与达摩和少林寺捆绑在一起,是想假借达摩及少林武术之威名,让其伪书流传。跋文开篇又云:“余读《易筋经义》,因悟世之缁黄两家,学者多如牛尾,成者希如麟角,非道之难得,实缺此一段功夫,内无基本耳。”这实际上又点出了包括少林武术在内的佛道两家功法之不足,即缺《易筋经》的这段功夫。可见,《易筋经》的造作应该发生于少林武术之长短为世人所知之后。

少林僧人习武传统应该由来已久,“其寺内开始习武到形成传统继而产生广泛社会影响,也就是从元末红巾军攻打少林至明正德初期的将近一百多年时间里”,而明代嘉靖年间少林僧人应募抗倭之后,更加促进了少林武术的发展及其名声的传播。当然,少林武术的闻名并非一蹴而就,明嘉靖时先以棍术闻名,至明末其拳术也发展起来,便有了“夫今之武艺,天下莫不让少林焉”的美誉。然而,少林武术闻名于世的同时,其短处也渐为人所知,即如明末黄宗羲所言:“少林以拳勇名天下,然主于搏人,人亦得以乘之。”明代中期以后,浙东一带兴起了别于少林武术的内家拳,“嘉靖间,张松溪为最著”,明万历年间沈一贯所著《搏者张松溪传》中还记载了嘉靖末年张松溪以静制动,巧胜少林僧的故事。可见,少林武术的闻名与其短处的显现大致始于明嘉靖中后期。上文中已证实,《易筋经》的造作应该在少林武术之长短于世闻名之后,如此,《易筋经》的造作也应该不会早于明嘉靖中后期,而徐哲东认为“宜在万历以后,少林拳已盛行”。此时,少林武术无论其棍术还是拳术,其威名与缺憾更加为世人所知,正好为紫凝道人伪造《易筋经》提供了重要的现实背景。《易筋经》的祝文澜本和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落款中的“天启四年”也正属于明万历之后的几年内,所以具有较高的可信度。

第二,明代中后期,浙东天台山、紫凝山一带,佛、道、武等相杂糅的多元性的文化生态与《易筋经》一书融佛、道、武等于一体的特点相吻合,说明《易筋经》的祝文澜本和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落款中的“天台紫凝道人”之内容也是较为可信的。

《易筋经》的祝文澜本和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落款中都有“天台”一词,据《大清一统志》,历史上以“天台”为名的山有很多,但以“天台”为名的县只有浙东台州府所辖的“天台县”,而天台县北也有个“天台山”。可见山名、县名相重合的只有浙东台州府下的天台县与天台山。据《大清一统志》卷229《台州府志》记载,天台县西四十里有山名曰“瀑布山”,又名“紫凝山”。如此,跋文落款中“天台紫凝道人”应该来自浙东台州府天台县天台山或紫凝山的某个地方。

据周伟良调查,紫凝山有“千僧万道”之说,而道教尤盛。天台山为佛教天台宗之祖庭,又为道教上清派支派天台派发源地,素有“佛宗道源,山水神秀”之美誉。另外,天台县地处浙东,自明代嘉靖年间开始,因受倭患侵扰等因素影响,习武之风盛行,不仅内家拳在此地传承有序,而且其传人中也包括“僧耳”、“僧尾”等佛门中人。沈一贯的《搏者张松溪传》中记载:“倭乱,时少林僧七十辈,至海上求张……”可见,当时佛门与浙东内家拳是有交集的。总之,浙东天台县境,以天台山和紫凝山为中心,不仅自古就有佛、道共存的文化传统,而且自明代嘉靖年间开始,浙东内家拳等武学文化抑或掺入其中,形成了一种佛、道、武等相杂糅的多元文化生态。而《易筋经》以佛教禅宗祖师、祖庭之名为假托,其功法实由武术筑基和道教炼养等功法融合、改进而成,表现出了明显的融佛、道、武等于一体的特点。《易筋经》的这一特点是与明代中后期浙东天台山、紫凝山一带佛、道、武等相杂糅的多元文化生态相吻合的。这种吻合,恰恰说明了《易筋经》的祝文澜本和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落款中的“天台紫凝道人”应是既有其地又有其人,较为可信。

通过上述两点论证可知,《易筋经》的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和祝文澜本跋文落款中的“天启四年”和“天台紫凝道人”这两点内容是较为可信的。至于这位道人是否如落款中所言俗名为“宗衡”,在没有可靠材料证伪的情况下,则不应轻易否定。可见,唐豪于1958年提出的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还是经得起推敲的。

三、紫凝道人不是《洗髓经》的作者

既然《易筋经》的作者是紫凝道人,那么《洗髓经》是否也出自紫凝道人?毕竟在《易筋经》的李序中,提到了《洗髓经》并做了简要介绍。《洗髓经》的早期版本主要有来章氏本和萧天石本,且两者都附于《易筋经》之后,而其跋文落款也另有其人。

1.《易筋经》与《洗髓经》并非一人造作

现存《易筋经》的早期传本不下十余种,而《洗髓经》的较早传本则不过几种,且皆非独立的本子,而是多附于某些《易筋经》传本之后,抑或与《易筋经》同刊。譬如,淩廷堪所见《易筋经》附本(淩氏言“后又附《洗髓经》一卷,其序托名二祖慧可……”,傅金铨本《易筋经》附本,来章氏本《易筋经》附本和萧天石本《珍本易筋经秘本洗髓经》等。这些《洗髓经》的版本中,属乾嘉学者淩廷堪所见为最早。但为何《易筋经》的早期抄本,如西谛本、述古堂本和浙图本等都没有附录《洗髓经》?最大的可能是《洗髓经》与《易筋经》非一时之作,应该晚出。又据《易筋经》李序中的交代:“《洗髓经》帙归于慧可,附之衣钵,共作秘传,后世罕见。”所谓“后世罕见”或许正是《易筋经》作者表明没有造作《洗髓经》的一个暗示。不过,这却为后人的继续作伪埋下了伏笔。另外,若是将《易筋经》与《洗髓经》进行对比,会发现两者的某些内容和观点存在矛盾。

矛盾之一:对《易筋》《洗髓》二经,在《易筋经》的李序等部分中认为两者是平等的,无浅深、先后之别,都是学佛的必要条件,但在《洗髓经》中,两者则有了先后、浅深的区别。《易筋经》李序中说《洗髓》的作用是“纯见清虚,方可进修,入佛智地。不由此径进修,无益,无有是处”。《易筋经》的作用是“舍是不为,进修不力,无有是处”。《易筋总论》中讲:“世尊大意,谓学佛乘者初基有二,一曰清虚,一曰勇往。……清虚为何?《洗髓》是也;勇往为何?《易筋》是也。”然而,《洗髓经》“慧可序”中认为,“惟《洗髓》义深,……《易筋》义浅,而入手有据,初学易解,其效易臻,堪为筑基之初起。是必《易筋》之功竟,方可因之而《洗髓》”。这里,显然是把《易筋》作为应先修习的容易见效的筑基之学,而《洗髓》则成了高深难成的更高一级功夫。

矛盾之二:在《易筋经》和《洗髓经》早期传承问题的叙述上,李序和慧可序中也有矛盾。《易筋经》李序中说,达摩西去之后,少林僧在其面壁处得一铁函,“得所藏经二帙,一曰《洗髓经》,二曰《易筋经》……《洗髓经》帙归于慧可,附之衣钵,共作秘传,后世罕见;惟《易筋经》,留镇少林,以永师德”。此说是讲,两经同时发现于达摩面壁处,《洗髓》即归于慧可秘传,而《易筋》则在少林寺公开,因为语言障碍,还请高人翻译过。但《洗髓经》慧可序云:“予得师传,行《易筋》已效,将《易筋》原本一帙,藏之少林壁间,俟有缘者得之。”此句的意思是,慧可直接从达摩那里学得《易筋》《洗髓》,修习《易筋》成功后,又将《易筋》藏于少林寺某处,等待有缘者重新发现。显然,对《易筋经》的早期传承问题,《易筋经》的李序和《洗髓经》的慧可序存在矛盾。

《易筋经》与《洗髓经》间存在的以上矛盾说明,两者的造作并非出自一人之手,《洗髓经》应该晚出,且作者另有其人。

2.关于《洗髓经》的作者

如《易筋经》类似,《洗髓经》也假托出自达摩,而其真实作者则需另加考论。《洗髓经》前有序,后有跋。前序假托出自慧可,后跋之落款迄今所见有两个版本:一是来章氏《易筋经》本,二是萧天石《珍本易筋经秘本洗髓经》本。两者落款皆为“月庵超昱绪欣内典翻译”。此落款,乍读起来令人费解。萧天石在其《重刊易筋洗髓二经例言》一文中,谈及此落款时,在“内典”前加了一“据”字,似乎较为合理,则此落款可标点为“月庵、超昱、绪欣,(据)内典翻译”。“内典”为佛教对其主要经典的称呼,“月庵”“超昱”和“绪欣”应为僧人法号。如此,该落款的意思是,《洗髓经》是由月庵、超昱和绪欣三位僧人根据佛典翻译而成。

即如紫凝道人,“月庵”“超昱”“绪欣”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,亦如《易筋经》,《洗髓经》定非出自达摩,而应该是其后跋作者造作。其根据是,不仅《洗髓经》的前序和后跋中存在相似点,而且有的相似点还与其正文内容相通,说明它们应出自相同作者。《洗髓经》的前序和后跋有3个相似点:第一,两者皆称达摩为“祖师”。此称谓在《洗髓经》的前序中出现了5次,在后跋中出现1次。第二,皆有“圆通”一词。“圆通”一词,前序和后跋中各出现1次,前序中为“脱体圆通”,后跋中为“祖师圆通”。第三,前序和后跋中都反对“在教泥教”。前序中称“遍观诸教之学者,咸逐末而忘本,每在教而泥教,谁见流而债源”?后跋中称“在教泥教,老死范围”。

前序和后跋中的第一个相似点,说明两者的作者身份相同,即皆为佛门中人。后两个相似点,强调“圆通”,反对“在教泥教”,言外之意是要保持一定的开放性,要博采众长,反对固步自封。这实际上是在为《洗髓经》中大量借用儒家理气观和道教养生术等佛教之外的内容做开脱。《洗髓经》前序托于慧可,正文内容托于达摩,只有后跋应无假托迹象,较为可信。再加之,前序、后跋间的相似点及此两者与正文内容的相通之处,不得不让人怀疑《洗髓经》的全部内容应出自相同作者,即皆为后跋作者造作。不过,根据后跋落款的署名,其作者并非一人,而是由“月庵”“超昱”和“绪欣”三位僧人组合而成,应该是他们三人合伙造作了《洗髓经》。当然,由于这三位僧人又不见载于其他任何文献,他们的身份信息尚不如“紫凝道人”明确,所以《洗髓经》作者或另有其人,其后跋末尾所署的“月庵”“超昱”和“绪欣”不过是出于其真实作者的杜撰,未必真有其人。

四、结语

《易筋经》作者“紫凝道人说”,由近代体育史家唐豪于1958年正式提出后,虽然成为众多论著普遍接受的观点,但一直缺乏详细可靠的论证,结果近几年当代学者周伟良对此说提出了两点质疑。不仅周氏的质疑本身存在问题,而且《易筋经》中的李序、牛序和跋文等内容都暗藏着一些紫凝道人伪作《易筋经》的证据。再者,由明代中后期少林武术的社会名声与浙东天台山、紫凝山一带,佛、道、武等多元文化共存的角度分析,《易筋经》的祝文澜本和《少林拳术精义》本跋文后所署“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天台紫凝道人宗衡跋”的落款还是可信的。也就是说,《易筋经》最初应该是由浙东天台山、紫凝山一带的一位道人于明天启四年(1624)造作而成,这位道人俗名“宗衡”,号“紫凝道人”。另外,《易筋经》的李序中虽然涉及到《洗髓经》问题,但紫凝道人当时并没有造作《洗髓经》,传世的《洗髓经》晚出,应由其后跋所署作者“月庵”“超昱”和“绪欣”三人伪作,抑或另有其人。若要确证,则有待新资料的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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