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陈氏本易筋经

河南陈氏本是笔者继西谛本、述古堂本和浙图本之后见到的第四个《易筋经》早期抄本。该抄本内容大致由沿承前代的《易筋经》以及抄录的道教内丹著述所组成。值得注意的是,陈氏本较之他本有其明显的特点,不仅内容上远多于前三个抄本,同时也与后来的来章氏本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,从一个方面反映了清代《易筋经》内容的增演情况。因此,此份陈氏本《易筋经》有其自身的文献价值,值得引起学界的重视。

文章内容转载自互联网,  原文出处《中州学刊 》2014年7期   作者:周伟良

2007年至2009年期间,国家图书馆藏西谛本《易筋经义》、台湾中央图书馆藏述古堂本《易筋经》和浙江图书馆藏《易筋经》三个抄本相继被发现,无疑为研究早期《易筋经》情况提供了难得的第一手资料,这也是促动本人完成《〈易筋经〉四珍本校释》一书的直接动因。然而,笔者的内心依然盼望另有别的《易筋经》抄本发现,使我们对于这一具有广泛社会影响的典籍有更清晰的认识。2012年6月,郑州大学西亚斯国际学院的韩爱芳女士打来电话,告知她的同事李莉老师舅舅陈强先生家藏一份题为“乾隆三十八年(1773)”的《秘传神勇易筋仙经》抄本。8月下旬,笔者见到了这份抄本,因该抄本长年藏于河南陈氏家族,故名其为“陈氏本《易筋经》”。通读陈氏本《易筋经》,甚感与上述三个抄本有较大差异,而与道光年间的来章氏本《易筋经》似有种种沿承关系。下面就该抄本的基本情况及学术价值作一简要介绍和评述。

一、陈氏本《易筋经》的基本情况

陈氏本《易筋经》,抄本,长24.8厘米,宽16.5厘米,不分卷,共94页,每页10行,文中书体或行或草,字迹娟秀流畅,通篇为一人所抄。其封面左题曰“秘传神勇易筋仙经”,正楷;封面右题曰“岁在摄提格玄黓子瓜月下澣后九日题”,行书。按:“摄提格”为古代星岁纪年的年名,“玄黓子”应为抄录者之名,瓜月即农历七月,“澣”通“浣”,“瓜月下澣后九日”,即农历七月二十九。此外,封面上钤有印章四方,除一方“象”字形阴文章较为清晰外,另三方章相当模糊。据杭州师范大学古钤印文字研究所莫小不教授识别:起首的一方葫芦形章上为阳文,下为阴文,阳文曰“山”,阴文则无法辨认;其余二方章,一方阳文章曰“讗”,后一方阴文章曰“天下馆”。值得一提的是,其中的葫芦形章及“象”字形阴文章,亦见于陈氏祖先陈静的其他抄本上。据抄本持藏者陈氏家人介绍,陈静号玄阳子(封面所题“玄黓子”或陈静的另一道号),曾为乾隆朝太医,后出家为道,平生好医,尤嗜丹道之学,至今其后人藏有陈静当年抄录的多种内丹著述,如《金丹正理》《人元大丹》及《金丹秘诀》等,其中一些抄本的字迹与该本《易筋经》相同。据此,陈氏本《易筋经》应为陈静本人所抄录。另一方面,《易筋经》在传统学界乃属“子不语”类,用清乾嘉朝经学大师凌廷堪的话来说,为“盖不通古今村夫子所臆撰也”。但对于毕生钟情精气神、并希冀以登寿域的玄阳子陈静来说,抄录这份旨在“三宝混一,五气朝元,久久自至大道之境”的《易筋经》,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。至于该抄本的时间是否为持藏者所言的“乾隆三十八年”,笔者认为其实不然。因为此是“长白山马任氏”作“读《易筋经》纲领”的年份,并非文本抄录年期。特别值得指出的是,抄本中有两处“寧”字,或缺上部的“心”,或缺下部的“亅”。这一现象的出现,显然因避道光帝旻宁讳所致。再联系到该抄本与来章氏本的种种关系,笔者认为:陈氏本的抄录年代可能是稍早于来章氏本之前的道光年间。

陈氏本《易筋经》原名《秘传神勇易筋仙经》,所抄录内容大致由两部分组成。前半部分,基本是沿承前代的《易筋经》,共58页;后半部分,则全为道教内丹炼养著述,共36页。其内容似乎主要源自清代著名内丹家柳华阳的《大成捷要》等相关典籍,其证据有三。其一,陈氏本中抄录的“十月养胎”,在《大成捷要》中多有提及。其二,文中抄录了“人元金丹十二节详说”,其“十二节”中的“三年乳哺说”与“九载面壁说”等,亦均见于《大成捷要》。其三,从其“盖人元金丹乃阴丹也,地元神丹乃阳丹也”等文句分析,似与《大成捷要》不无关联。就抄本原名而言,陈氏本应为《易筋经》,这从前半部中的乾隆三十八年的“读《易筋经》纲领”不难看出,但后半部抄录的内容全为“我命在我不在天”的羽流者内丹理论,恐怕这也是抄录者为何将其改名为“秘传神勇易筋仙经”的原因所在吧!

二、陈氏本《易筋经》的内容简介

陈氏本《易筋经》内容,大致由两部分组成:一是署名唐李靖和宋岳飞、牛皋等写的“序文”,二是由“南州白衣海岱游人订正,西天圣僧般喇密谛译义”的《易筋经》正文。

在目前所见各种《易筋经》版本“序言”部分,一般为“李靖序”与“牛皋序”(浙江图书馆藏的“浙图本”多一“海岱游人序”)。然在陈氏本中,除此以外还录有托名岳飞的“易筋经序”及长白山马任氏“乾隆三十八年端月下浣”所作之“读《易筋经》纲领”。

“岳飞序”位于“牛皋序”之前,全文约400字,落款题曰“大宋绍兴八年吉月鄂少保岳飞”,“牛皋序”之伪,学者多有指出。绍兴八年(1138)正是岳飞厉兵秣马致力于还我河山的“中兴基业”之时,何来序文中的“及事已败,悔无及矣”的穷途之叹?故该序作伪之痕自不待言。

相比较“岳飞序”而言,其后的“读《易筋经》纲领”值得注意。该“纲领”作者,据其文末落款,乃“长白山马任氏”。“马任氏”是谁,无考,而诸本《易筋经》中提及“长白山”的,唯浙图本的“海岱游人

序”,“序”中称作者正是在长白山上遇一高人得授《易筋经》的,两者之间有无关联,目前尚无可资佐证的材料。“纲领”内容,为作者通览《易筋经》后提出的4个重要方面:一是提出“易筋之要,在乎凝炼身中三宝(即精、气、神)”,并须“一心专志”;二是提出注意《易筋经》中屡屡提及的“揉掌”,包括时间、部位、轻重、呼吸等,此谓“内壮功”;三是提出在此基础上“插手炼足,引气充满四肢,”此谓“外壮功”;四是提出以上三种,为“人力习炼之功,若是疎懈,久渐复还”,故须“再加坚志进修”,待“三宝混一,五气朝元”,则可“至大道之境也”。应该说,此四点基本概括出了《易筋经》的主要内容,从中也反映了作者对《易筋经》一书的把握。

另外,陈氏本所抄录的“李靖序”与“牛皋序”与他本相比,有其增删。如他本“李序”中的“却乃遗只履而去”,陈氏本为“潜借杖履,遁迹而西去”;又如,他本“李序”中的“《易筋经》者,谓髓骨之外、皮肉之中,莫非筋连络,周身通行血气。凡属后天,皆其提挈,借假修真;非所襄赞,立见颓靡。视作泛常,曷臻至极?舍是不为,进修不力,无有是处。读至此,然后知所谓皮、肉、骨者,非譬喻,亦非谩语也”云云,则不见于陈氏本;再如,他本“李序”中的“徐鸿客遇之海外,得其秘谛。既授于虬髯客,虬髯客复授于余”一语,陈氏本中为“徐洪客遇于海外,得其秘谛,授于张姓虬髯公。予于隋炀帝大业丙子年(616)遇虬髯公于三原逆旅中,因得《易筋经》”等等。

此类差异同样存在于“牛皋序”中。如他本“牛序”中开始的“目不识一字”,陈氏本中为“幼年少读经书,未深于学问,不能为文章之事,素性粗鄙”,而其后他本的“二帝北狩,泥马渡河”,陈氏本为“徽、钦北狩,高宗泥马渡河”;又如,他本“牛序”中的“少保得函,读未竟,泣数行下”,陈氏本中为“少保启函,读未数行,泪珠滚滚”;再如,他本“牛序”末的“武人无巨眼,不知斯世谁具作佛之志,堪传此册者”,陈氏本为“武人无巨眼,不知尘世间谁具道德根基,而为仙佛种子,堪授此经者”。相比较下,似乎陈氏本的李、牛序文更口语化、民间化。耐人寻味的是,这种民间化特征还反映在封页上所书的“岁在挕(摄)提”一语。“摄提”这种古代星岁纪年法,一般用于战国至秦汉间,后为干支纪年所代替,但在民间及方士群落依然习惯于星岁纪年。陈氏本的“岁在摄提”,反映出了这一文化印记。

正文开始部分,陈氏本题曰“南洲白衣海岱游人订正,西天圣僧般剌密谛译义,中天甄虚氏较(校)集增注,孙洪炉每篇列提纲诗一首”。按:“南洲白衣海岱游人”不见于西谛本及述古堂本,浙图本题曰“南洲海岱游人”,直至道光年间的傅金铨本与来章氏本,方为“南洲白衣海岱游人”,这也为探究陈氏本的年代提供了一条颇有价值的线索。至于所谓的“中天”,笔者以为并非是个确切地名,极有可能是相对于前面“西天”而言的“中州”变称。如这一推测尚可成立,那就从一个侧面透露出该抄本传抄地域的一点信息。

 河南陈氏本易筋经
陈氏本的正文有两点值得注意。
(1)标题。陈氏本无目录,但每则首都列有标题,据笔者统计共有32则之多,分别为:总论,膜论,内壮论,揉法,采咽日精月华法,服药法,洗烫药水方,初月行功法,二月行功法,三月行功法,四月行功法,行功轻重法,行功浅深法,两肋分内外壮法,木杵槌法则,石袋式,五六月行功法,九十十一十二月行功法,阴阳配合说,任督水火行下部功夫说,药水洗烫说,行下部功夫法,下部洗汤药方,行功禁忌,内壮神勇说,炼手余功,外壮八段锦,内壮不同说,内气向外发达说,神勇余力说,养神勇合道说,总则上文以启下文诗。此后的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则未列序号。关于《易筋经》的目录,笔者曾对西谛本、述古堂本及来章氏本有过统计,其中年代最早的西谛本为27则;清初的述古堂本多出“用战”,为28则;至于来章氏本的情况稍微复杂些,在上卷已有30则,而下卷中的“木杵木槌图”与“外壮八段锦”亦为《易筋经》内容,如此,来章氏本应有32则之多,由此反映了“《易筋经》文本内容在明清之际的增益变化”。陈氏本的35则,数量上多于诸本,但不少标题为仅见,如其中的“药水洗烫说”“内壮不同说”“内气向外发达说”“养神勇合道说”与“总则上文以启下文诗”等五则;另如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(来章氏本作“挞炼手足法”)与“炼指法”三则,除来章氏本外不见他本;而有些标题及内容陈氏本中未收录,如来章氏本中的“用战”及“贾力运力势法”等;也有的内容相近,题名不同,如诸本中的“下部行功法”,陈氏本为“任督水火行下部功夫说”;诸本中的“内壮丸药方”,陈氏本未单列成则,而附于第六则的“服药法”等。

(2)内容。陈氏本《易筋经》的具体内容与诸本一样,依然分为导引、武功及房中术三部分,但至少有五方面特点值得注意。

第一,除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外,每则开始均列有七言“提纲诗”一首,这在诸多文本中可谓独树一帜。如“总论”的提纲诗曰:“达摩初祖欲传灯,留下《易筋》一卷经。借假修真炼五内,超凡入圣寿千龄。壶中日月岂无象,掌上乾坤应有形。已得长生不老诀,何须静坐讲《黄庭》。”诗的作者毫无疑问即文首提及的“孙洪炉”。孙洪炉是谁,尚无史料阙失无考,但其留下的32则提纲诗,应是后人研究《易筋经》不可多得的重要资料。

第二,陈氏本中的诸如“药水洗烫说”“内壮不同说”“内气向外发达说”“养神勇合道说”及“总则上文以启下文诗”等,为该抄本所独有。其中,第21则的“药水洗烫说”主要介绍在药水烫洗之后的房中固本之术,使之可“下海底而探龙珠”;第29则的“内气向外发达说”讲述当内气充盈后“欲要神力外发,仍须日行(功)三次,用功捶打,洗烫揉搓,运气努力”,使神力向外发生;第31则的“养神勇合道说”反映了作者儒道互补的养生观点,云“若能诚心修炼此道以成,穷则可以独善其身,达则可以兼善天下。借此以作内炼之功,则仙佛之圣域可以立至矣!”第32则的“总则上文以启下文诗”,顾名思义当是一首连接后半部内丹炼养学说的七言诗,其句曰:“易筋功竟妙无穷,隐显自如任纵横。入世何难为帝佐,出尘最易作仙翁。长男采药龙头直,少女献珠虎穴空。龙虎风云际会后,身生羽翰庆飞升。”诗中的“长男采药龙头直,少女献珠虎穴空”,即为讲究阳火阴符、周天升降的内丹理论。

第三,即便许多标题相同者,其内容亦有或多或少的差异。如诸本中的“烫洗药水方”中所记之“地骨皮”“食盐”用量未写明,而陈氏本中则明确为“地骨皮三两”,“食盐两半”,显然是在前代基础上的细化,至于其他药方的差异处就更多了。

第四,房中术为《易筋经》中的一个有机组成,正是据于这一点,唐豪先生早在民国年间就提出了“是书为羽流者所作”的观点。不过在西谛本、述古堂本或浙图本中,房中术所占比重并不大。但是,陈氏本的房中术内容有了明显增加。如其独有的“药水洗烫说”中再次提及练功烫洗毕后,须“用绵作绳,束其茎根,松紧适宜,取其伸而不缩之义。如此功满百日,以致金龟通灵,动静由我伸缩随意”。而其随后被视为“筑基功夫”的“行下部工夫法”,其内容同样是谈如何“咽气锤炼”的房中妙道,文末辑录的“镇神锁阳丹”药方,有牡蛎、丹砂、锁阳、鱼胶等,药方取名“锁阳”,其意自不待言。尤其是他本《易筋经》中的“下部洗烫药方”,其目的止于“通和气血”或“解热退火”;而陈氏本在此则中特地开列了一味“金锁思仙丹”,其提纲诗中有注云“玉茎睾丸是命根,妙方一味固精神”,固本通仙,正是此药丹的基本主旨。

第五,陈氏本中的“打炼手足法”“炼指法”以及第15则“木杵槌法则”和第16则“石袋式”中的许多内容,也反映出武功习练与导引的结合。如,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,本身即为武术排打、指力功法练习;另在“木杵槌法则”中还明确提出,炼至一定功夫,排打用的木杵、木槌当改为“铜杵铁槌”,随后的“石袋式”中也要求将石袋中扑打筋骨用的的小圆石,更换成“大如豆者”的铜子、铁子,其效用更妙。而此类内容,全不见于他本《易筋经》。

三、陈氏本《易筋经》的文献价值

陈氏本是笔者目前所见到的多个《易筋经》抄本之一,鉴于其自身的内容特点,故该本对于今人深入了解《易筋经》的内容流变以及相关理论研究,不无意义。

第一,陈氏本的某些内容应为来章氏本之源。对照西谛本与述古堂本不难看出,陈氏本前半部的《易筋经》,在内容上已有较大变化:其中有的沿承他本原有,也有的为陈氏本独有,还有的见于来章氏本(如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等)。来章氏本是继道光三年(1823)傅金铨本之后目前所见的另一个刻本,此本因其首次刊有诸如“韦陀献杵”的“易筋经十二势”而为研究者重视。笔者在《〈易筋经〉四珍本》付梓后一直有个问题挥之不去:即来章氏本中的“易筋经十二势”来自释门,而诸如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等又出自何处?而陈氏本的出现为此提供了一条难得的线索。陈氏本中内容与来章氏本有关的共有三处,分析这三处内容,有助于从另一方面把握陈氏本的大致年代。这三处内容一是文首的“南州白衣海岱游人”,二是附于第14则“两肋分内外壮法”后的木杵、木槌图式,三是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。关于“南州白衣海岱游人”,西谛本及述古堂本无记,浙图本中为“南洲海岱游人”,直至傅金铨本与来章氏本方有,不过傅金铨本无木杵、木槌图式及“搓膀手腕法”等三法。所以,来章氏本与傅金铨本有其一定沿承关系,但就木杵、木槌图式及“搓膀手腕法”等三法而言,显然陈氏本与来章氏本更为密切。然而在年代上,陈氏本与来章氏本孰前孰后呢?由于无确切记载难以直接判断,但有两个情况值得关注:其一,来章氏本的下卷辑有《洗髓经》,该经自明清之际声名渐起,其内容深受宋明理学影响,其中的“脱壳飞身”云云,更为一派道教内丹口吻,如陈氏本在来章氏本之后,对于内丹理论情有独钟的抄录者不可能对《洗髓经》弃之不顾,而去抄录一些“葫芦歌”“吕祖黄鹤赋”之类;其二,陈氏本如在来章氏本之后,那么作为来章氏本标志性的“易筋十二势”,按理不可能在陈氏本中毫无印迹。故而,据上所述,笔者推断:陈氏本可能稍前于来章氏本。

第二,突出了《易筋经》原本中武术与房中术内容。在西谛本《易筋经义》和述古堂本《易筋经》等诸本中,武术功法与房中术为其重要组成。如西谛本中明确提出习武当先练气内壮,“内壮既熟,骨力坚凝,然后方可引达于外。盖以其根在内,由中达外,(方为)有本之学”。陈氏本一方面将此类内容收录其中,同时在此基础上有所增益。这首先反映在“木杵槌法则”和“石袋式”中介绍的当炼至一定功夫,排打用的木杵、木槌则改为“铜杵铁槌”,扑打筋骨用的石袋中的小圆石,则用铜子、铁子。这种铜铁器材如何习练,文中无具体介绍,称此类武功“作用法则亦不敢尽泄”,须“待超凡入圣之志者心诚求之,而后传之”。其后的“打炼手足法”,同样是种“用功毕”后提高拳打脚踢功力的功法习练,锻炼日久,须“渐加沙袋斤两”;“炼指法”也是种增强指力的功法,是对前面“炼手余功”中所言“以手插豆”的丰富与发展。至于陈氏本中的房中术内容,显然多于他本,这也是该抄本的一个显著特点。这方面主要见于“药水洗烫说”“行下部工夫法”,以及所开列的诸如“镇神锁阳丹”与“金锁思仙丹”等药方。讲究“还精补脑”的中国古代房中术,本为与“服食”“导引”相配伍的三大养生技术之一,但由于种种原因,历史上房中术往往被视为“迷信”或“淫秽”而避忌之,只在羽流方士者中间稍有相传。高罗佩上世纪中叶所著《中国古代房内考》内容,至明代便戛然而止,并称明代的一些房中术材料为“中国性观念的最后标本”。然而,陈氏本的种种记述,为研究清代“取坎填离”的房中之术提供了第一手资料。

第三,反映了清代《易筋经》内容的增演情况。从明晚期的西谛本《易筋经义》到清初期钱遵王述古堂本《易筋经》,再从乾嘉朝的凌廷堪《校礼堂文集·与程丽仲书》中提及的《易筋经》到嘉庆学者周中孚《郑堂读书记》中记载的“其书凡二十八则”,“末有紫凝道人跋”的《易筋经义》与浙图本《易筋经》,最后至道光年间的来章氏本,为后人清晰地展现了《易筋经》一书内容不断增演的基本情况。鉴于来章氏本之前的诸本其内容基本一致,而至来章氏本内容开始有较大变化,故笔者曾在《来章氏本〈易筋经〉的介绍与评述》一文中认为此本“开启了《易筋经》增益的先声”。但是,目前看来,陈氏本内容已有增演,其增演的内容具体可分为两大部分。第一部分是陈氏本本身的内容。这部分内容有序文中的“岳飞序”“读《易筋经》纲领”,正文中每一则的“提纲诗”等。不过,陈氏本的这些内容并没有在后来的《易筋经》文本中得以衍传,仅囿于其自身。第二部分是为后来《易筋经》文本衍传的内容。这部分内容有三:一是陈氏本第一至第三则的“总论”“膜论”和“内壮论”其文末所录之“般喇密谛曰”。这三则长短不一的“般喇密谛曰”不见西谛本、述古堂本,浙图本的“总论”和“膜论”有“般喇密谛曰”,但“内壮论”无,然此三则“般喇密谛曰”全录于来章氏本。二是陈氏本“两肋分内外壮法”后绘制的四幅木杵、木槌图式。目前所见不管是西谛本、述古堂本,还是浙图本或傅金铨本,均无该图式,只有其后的来章氏本辑录了其中的两幅木杵、木槌图式。三是陈氏本所抄录的“搓膀手腕法”“打炼手足法”与“炼指法”。此三法同样不见于他本,唯来章氏本有其收录。据此,本文提出陈氏本“反映了清代《易筋经》内容的增演情况”一说,显然自有依据可寻。

近些年中,大概是由于《易筋经》热的升温,故冠以“秘传”“达摩”等称谓的各类新版《易筋经》图书激增,然究其文献来源,则大多为自我作古的射利之作。相比较下,此份陈氏本《易筋经》有其自身的文献价值,值得引起学界的重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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